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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看向众人:“我提议,咱们这个组,在会议期间,除了完成规定的讨论议题,是不是可以额外做一件事?就是把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行之有效的土办法、好经验,都汇集起来,哪怕只是简单地列个清单,附上简要说明和适用条件。会务组有油印机,咱们可以自己动手,印它几十份,每个代表带一份回去。这比任何空泛的文件都实在!”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
“太好了!这个主意好!”
“我回去就跟我们那儿的赤脚医生和老乡们再打听打听,肯定还有好法子!”
“对,咱们也把方院长刚才说的那些澄-晒-煮、多级过滤、集中烧水的思路带回去,结合本地实际试试看!”
会议室里的气氛空前热烈,原先那种因为问题棘手而带来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大家仿佛都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那些散落在田间地头、山林水畔的点点星火,有可能汇聚成照亮基层健康之路的炬火。
接下来的讨论更加深入和具体。大家就如何在不同地区选拔和培训家庭卫生员、如何编写不同版本的《卫生明白册》、如何与当地的生产队、妇女组织、学校等协同工作,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方别、郑怀民与各位基层代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不断补充、修正、完善着思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会议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当郑怀民宣布下午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时,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晚餐时,这个小组的成员很自然地又坐到了一起。饭桌上,话题依然围绕着下午的讨论展开,但气氛更加轻松融洽。
马局长甚至哼起了西北的花儿,李医生则说起她们苗寨采药时的趣事,玉香医生轻声解释了几句傣语卫生歌谣的韵律,连阿什库的话也多了些,描述起大兴安岭林海雪原的壮阔。
方别听着,心中涌动着暖流。窗外,夜色中的武汉华灯初上,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拂过。他仿佛看见,那些来自西北塬上、西南山间、东北林海的点滴智慧与呼声,正通过这次会议,与更高层面的规划碰撞、融合,即将凝聚成一股改变现实的力量。
他想起乐瑾信中的青山大队,想起栓子母亲感激的眼神,想起孙建军那被点燃的、亮晶晶的目光。
这条路或许漫长而曲折,但此刻,他无比确信方向是正确的。
不是自上而下的灌输,而是自下而上的汇集、梳理与再创造。
不是孤军奋战,而是将无数扎根泥土的星火,汇聚成可以照亮更多角落的光。
同样的,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专家,只有一群被共同难题困扰、又怀揣着共同希望的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