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第2/2页)
黑空中,六点红光依次排开。
原来这东西还有眼睛!
红光在黑夜中移动,在朝向某一个方向后静止。
随即,砰的一声,一点红光黯淡下去,蜘蛛又迸发处那种沙哑低沉的嚎叫。
——蜘蛛的一只眼睛被打穿。
这种蜘蛛缺乏智慧,不知道光源会在黑暗的环境成为靶心,果然,接连的枪声响起,黑暗中的红点一个一个消失。
眼睛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最为脆弱的部分。
如果它不睁开眼睛,或许还有一线胜算,但现在结果分明。
那种难听的嚎叫震彻深林,气流涌动,周围又响起细小的咔嚓咔嚓声,有些小型生物借机四散而逃。
维柔也想趁机离开,结果好巧不巧,又有“东西”踩在了她的枝条上。
浓重的血腥气漫开,维柔从重量判断出,这是个人,且受了伤。
这个人蹲下身子,手指按在地面上,维柔感觉到他的身子震颤,虚空中再次传来一声“砰”。
原来开枪的人是他。
黑暗中最后一点红光熄灭。蜘蛛的头部应该被打烂,那种嚎叫声停下,维柔分辨着微风中响起的“滴答滴答”的声音,被打碎的头部正在滴落汁液,而地上都是叶片。
身上的人呼出一口气,那只持枪的手垂落,紧接着,侧躺在地上。
维柔的枝条试着碰了碰他。
他没有反应,应该是疲劳至极,整个人都不动了。
散开的枝条随即大胆起来——慢慢缠绕上他的腿,又向上蔓延,从腰腹的两边游过,会合,伸展的枝条一点点贴上他的胸口。
能感觉到他“咚咚”的心跳。
他还活着。
肩头、后背处的衣料是濡湿的,渗出的血蹭在枝条上,维柔立即收回了枝条。
与此同时,那道空远的女声又开始回应维柔:“父亲,我的父亲……”
“父亲?”维柔道,“这是来接你的人吗?”
维柔在撤回枝条时,不小心从他胸前卷下来一样东西——是一枚硬质胸针,从纹路来判断,和孙小青携带的那枚银狮胸针几乎一样。
他的确和孙小青来自同一个地方。
“父亲……父亲……”孙小青的意识磁场开始波动,维柔为了安抚她,道,“好,我会带他离开的。”
维柔并不觉得这个人会是孙小青的父亲,因为他的年纪不大,皮肤还没变得干瘪,而且身形劲瘦——维柔的藤蔓再次缠绕住他,感受着他的身体形态,但触碰到伤口时,又将枝条收回。
她记得,自己就是这样吸收了孙小青的一部分血液,之后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记忆。
“父亲!”
“我的父亲!”
她不愿意窥探人类的**,所以刻意和这个人保持着距离。
维柔回想刚才,她听到了很多声人类的声音,而现在,却只剩下这一个人。
她觉得奇怪,藤蔓发散出去,在土地中不断延申、寻找,最后维柔确认:周围都没有人,不止没有人,连新的尸骨也没有。
在藤条慢慢回游的过程中,维柔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开枪的年轻人,被他的同伴遗弃在这里了。
“父亲……”孙小青的磁场更为剧烈的波动。
维柔道:“你是想让我救他吗?”
维柔没有等来回应,这个受伤的人类咳嗽了两声,孙小青的磁场就在这一刻平静下来,维柔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但她却不再说话。
维柔的根系在大地里汲取养分,地面上腐烂的叶堆里飞出几只萤火虫,随后,更多的萤火虫飞出,在树下飞舞。
盈盈点点的绿光飘散在暮色下的深林里,这是维柔每晚最期待的时刻,只有这一刻,会让作为植物的她感觉到不那么孤独。
而她有时候怀疑,萤火虫这种奇特的生物,也有属于自己的磁场,它们的磁场会干扰人类的意识磁场,导致孙小青从不在此时说话。
地面上生长出新的藤蔓,细瘦的藤蔓相互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一张网子,盖在了这个人的身上,为他遮挡深林里的潮气。
夜越来越深,露水越来越重,大约是环境过于潮湿,这个人慢慢蜷缩起来,维柔伸出一支柔嫩的藤枝,停在了他的眼前。
他双目紧闭,嘴里却喃喃:“父亲。”
维柔:“?”
人类对这两个字都这么情有独钟么?她开始怀疑父亲之于人类的意义,或许这不是某种称呼,而是某种信仰。
当时的维柔并不知道,那一晚,陆深的父亲刚好被派往萨尔基地。
在陆深身受重伤时,他正乘坐装甲车离开华中基地,因此错过了陆深给他发的求救讯息。
当时,装甲车平静地行驶在沙漠上,远处的沙线与天相融,深紫色的天空像是撒了一把糖霜,偶有风从沙地吹过,沙粒斜打在装甲车的外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深的父亲从衣兜里摸出一枚类似怀表的东西,头靠在车壁上,沉默地看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