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笔趣阁

第3章（第2页）

那暴怒从眼底汹涌而来，迅速蔓延整个面庞，他的眉头紧拧，脖颈处青筋暴露，鼻翼翕动的频率大幅提升，连带着整个胸腔的剧烈起伏。整个人"噌"地一下站起身来，遮住了问讯室顶上那一盏油灯本就不明亮的光，右手紧握刀柄竟然是毫不犹豫地将佩刀抽了出来，没有任何征兆地直向对面手无寸铁的少年刺去。

安卡莱夏自幼和奥林一起随着养父习武，但他的天赋似乎不如奥林，那孩子或许是天生的骑士，而自己挥剑的动作总还是生涩太多，所幸他的基本功练得足够踏实，眼见闪烁着刺眼寒光的刀刃朝着自己的胸膛劈来，脑海中蒙着的那层浓重雾气顷刻间被危及生命的紧迫感驱散，安卡莱夏感到逃散了的意识涌入大脑，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明。

比起思考，本能的反应已经先行接管了身体，安卡莱夏翻身滚下椅子，顾不上维持姿势的体面四肢趴地稳住身体，随即往问讯室的桌子下方躲避。长刀砍在实木的桌案上，刀尖穿透了近十公分厚度的桌面，离安卡的后脑勺仅有一指宽的距离。

守门的年轻人也终于有了反应，他手忙脚乱地用钥匙打开门锁，声嘶力竭朝外边呼叫增援。老警官仍没有因为问讯室外的动静恢复冷静，而是抽回佩刀绕过桌子，刀锋追着安卡莱夏身上的致命处刺去。

这下就连年轻警卫也慌乱地向外逃窜，杀红了眼的警官从房间里探出头张望，衣着不整发丝纷乱为他本就扭曲狰狞的面容增添了一分疯狂。

安卡莱夏被房间的门槛绊了一跤，跌在守在门外的奥林怀里。他的脚踝扭伤了，仍是在奥林耳边念着"快跑……快跑……"边从对方的怀里挣脱出来，拉着他的胳膊就要往来时的路跑去。

奥林还没意识到问讯室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不会怀疑安卡莱夏的指示，迷茫和诧异还萦绕在脑海，双腿却已经跑动起来。问讯室内外乱作一片，不少人大喊着"杀人了"如网中的鱼一般朝警署外拥挤，大门被警卫们封锁住，没来得及逃跑的人的尖叫和谩骂把警署的安静肃穆搅扰得天翻地覆。

然而两个少年又如何能在一个训练有素的警官的刀刃下逃脱，奥林眼见身后疯狂的杀戮者逐渐逼近，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仿佛镌刻在他的肌肉里，双臂拢住安卡莱夏的身体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中，同时侧过身以后背挡在利刃之前。

他会死的。

在挚友的臂弯中，安卡莱夏圆睁着的眼睛被一片飞溅的血雾蒙上。他的血与安卡莱夏的泪水混在一起，灼在脸颊上剜心刺骨般痛苦。

序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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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没入少年的脊背，伤口处的布料蕴出鲜血，奥林只是短暂地感受到一阵冰凉的刺痛，紧接着像是被汹涌的痛感撕裂了所有意识，纵使他惧怕一旦合眼就再见不到怀抱里的挚友，仍无法阻止眼中世界被昏黑的阴暗吞噬。

为什么要对我的朋友做这样的事，为什么要对他下死手？

孩子想不明白，大人们也为此惊恐万分。修女莉恩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坐倒在地，她经历过战争年代，目睹过母亲与妹妹死在杀红了眼的王国士兵的刀剑之下，此后染血的记忆时常入梦，搅扰她本就破碎怪异的梦境。自那之后她就患上了晕血的毛病，早早地从公国的教会医疗队退役。

鼻腔中堵满了血腥味，莉恩看见那和自己的妹妹一般大的孩子，他的身体被刀刃半入，再深一分就足以穿透他单薄的腹背，像一只正被猎人宰杀的幼兽。

一群年轻力壮的警卫姗姗来迟，勇敢地扑上去抱住老警官的胳膊和腰。尽管比起前辈而言他们的经验或许不够充足，但个顶个是肌肉健硕、力量不俗的青年，三四人合力竟是没能将老警官的手腕掰开，他们缠斗了许久，终于有人把老警官的五指从刀柄上扣了下来。

奥林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就连声光、温度与怀抱里的人都在自己的世界中消失。他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行走，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也不知道脚步的方向会将自己引导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