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水至洵澈则为淮 (第2/2页)
仿佛从绝世凶兽变成呆萌可爱的小兽。
他寥寥数语,却足以让她的世界里,无边黑寂长夜化作风雪艳阳,万丈波涛狂澜化作风平浪静,千里天寒地冻化作春暖花开。
你怎么会知道我为什么跟过来?
你这个笨蛋。
我怎么会放心你自己爬上不周山。
小兔子忍耐着灵气几乎崩散的巨大痛苦,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蹭少年的胸膛,长长的耳朵颓在后面,没有回应。
混沌之气仍旧翻滚不停,然而灰白色的朦胧中,一个人影若即若离,好像是从此间深处向这里走来,所到之处,混沌的灰蒙雾霭趋之若鹜,一举一动,恍若神明。
少年面色平静下来,缓缓地向那个人说道:“我来了。”
祂走了过来。
云漪没有看清楚祂的面容,即使看清了,很快也就会忘记祂的样子,仿佛祂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一样。
模糊,几乎不可名状。
只一身宽大的蓝白色道袍,满头的黑色长发用泛黄的木簪束起,腰间别着一柄古剑,铁锈斑驳,气质超脱凡尘。
倒不像神明了,反而像仙人,抑或是像一位普通的年轻道人。
连浩浩荡荡,不可捉摸的混沌之气也要为之臣服的。
普通,道人。
他到底是谁?那个传说中的道祖鸿钧,还是建立人教证道圣人的太清道德天尊?
他跟刘淮有什么交集?
身体的痛苦,在道人出现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刘淮脸色平静,但云漪能感觉到,少年白净而纤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跟了他这么多年,她知道,这个不老不死的好看少年从来没有恐惧过。
如果极致而漫长的孤独都熬得过去,这种人是不会感受到恐惧,他们只会向往终焉,或者一路向前。
是紧张。
他在紧张。
道人笑声温和,嗓音像是秋天里火红色枫林里簌簌吹动的风,有些追忆和望谟:“好久不见。”
少年愣住了,问道:“你是在跟……我,说好久不见?我们以前不就见过一面吗,恕我直言,咱们也不是那么熟的吧……”
蓝白色道袍的年轻道人抬手间,灰白色的混沌之气退散,他想了想,说道:“是,也不是。”
刘淮心头一动,不知为什么,脱口而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什么是也不是……”说完自己也是一愣。
这句话好熟悉,他捂着脑袋,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道人也是被触动了,沉默良久,慨道:“你不完整。你和他,终究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怀里的兔子猛然仰起小脑袋看向少年。
几乎是同时升起疑惑。
「不完整,是什么意思?」
“不完整,是什么意思?”
年轻道人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少年说道:“刘淮。”
道人低下头,沉思细吟:“刘淮……”
天光渐渐黯淡,不周山之巅本来临着层层密布的黑灰阴云,也匆匆离去。
日落,余晖绚丽,色彩缤纷万状,霞光云氤。
虽是黄昏,却绮丽烂漫得无比夺目。
温柔的橙黄霞光映在道人渐渐变得清晰的脸上,只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看起来真的很年轻,面容俊朗,微微狭长的眼睑,眼眸清澈得如同少年。
刘淮刹那间觉得,他的模样好眼熟。
道人忽然笑起来,道:“水至洵澈则为淮。名字挺好的。”
“你想知道你的来历吗?还有我的。以及我为什么会变得面容模糊,不可名状。”
刘淮怔然。
道人也弯下腰看向少年怀中的云漪,轻声抱歉道:“之前得罪了……”
“那么,作为补偿。”
“小兔子,你想知道,你的跟脚吗? 或许除了我以外,连圣人也看不出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