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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欢快节日,生生便过成了跪地请罪的日子,究竟是孰人之过?每人心中自然都各有想法,只是此情此景不便表露而已。李遐玉倒是不担忧谢琰跪坏了,只恐他一时情绪激动头疾复发。倒是染娘几个孩子小小年纪,也跟着长辈们一起跪了这么许久,如何能支撑得住?王氏若真是心疼儿孙,又怎能让他们一直跟着跪下去?可见,她如今已经是钻了牛角尖,全然不知“轻重”为何物了。
王氏端坐在长榻上,有些漫不经心地俯视着跪满一地的儿孙们。此情此景,令她满腹的怒火渐渐平顺了许多。倘若每时每刻儿孙们都能如此顺服于她,她又怎会觉得烦躁难安?在陈州阳夏老宅时,长子与侄儿几乎事事都听从她,每日都有儿媳侄媳在旁边侍奉,那可真是一段惬意的日子。来到长安之后,这样的时日一去不复返,她只能归结为李遐玉这个变数了——毕竟,三郎谢琰前些时日才归家,又生着病,也怨不得他。
然而,沉思半晌之后,她却不得不承认,目前自己只得暂时勉强忍耐下去。毕竟李遐玉的依仗杜皇后尚在,她也不可能此时此刻便勒令谢琰休妻。否则若是牵累了谢琰与谢璞的仕途,那便得不偿失了。
“都起来罢。”她有些意兴阑珊地倚在隐囊上,“一直跪着,也不懂得变通。若是跪坏了,还不是我替你们心疼。”说罢,她又招手让谢沧兄弟三人过去,至于泪眼朦胧的华娘与扑进李遐玉怀中的染娘则是视如不见。
王氏并未注意到,谢沧、谢澄与谢泊三兄弟略有些迟疑地看了谢璞与小王氏一眼,这才有些紧张地来到她身畔。被她揽进怀中的时候,谢泊的表情甚至有些僵硬,显然方才确实被吓着了。小王氏眉头微蹙,使着眼色安抚他们,并暗示谢沧机灵一些。谢沧毕竟年长,立即便反应过来,如同平日那般与王氏说起了清晨时发生的趣事。
王氏心不在焉地听着,打量着谢琰的病容,半是懊恼半是嗔怪:“你如今还病着,急匆匆地赶过来作甚?眼下瞧来,神色仿佛又差了几分。你媳妇到底延请了什么医者?难不成日日来往宫中,连御医也请不得?竟胡乱寻了个医者充数不成?”
见她似乎不愿再提方才之事,谢琰平淡地笑了笑,也假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元娘替我请来了当年为文德皇后诊治调养的名医。这些时日,其实已经很有些起色了。再过些时候,说不得便能渐渐控制暗伤。至于气色——毕竟是暗疾发作,故而才略有些苍白罢了,阿娘不必忧心。”
王氏斜了李遐玉一眼,觉得她垂眉低目的模样着实令人看不过眼,索性便又直接问:“昨日我命管事给你送去两个专门伺候你的婢女,可使得顺手?她们可都是在我身边多年的丫头,形容举止无一不妥帖,又懂得医道。我替你挑了许久,才挑中了她们。”
李遐玉就像不曾听见似的,微微侧过首与小王氏说话。而小王氏一时间竟忘了言语,暗地里打量着满室的婢女,果然发现少了二人。她不过是出门去宴饮了一回,家中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却无人回报于她。这令她深深怀疑自己打理内宅的手段,而看似将所有事都交托给她的阿家果然积威甚深。或许,这个家从未彻底脱离过阿家的掌控,她到底还是小觑了自己这位姑母。
谢璞与谢玙兄弟俩则更是目瞪口呆。他们成婚这么些年,王氏从未往他们房中塞过人。如今不声不响地将两名信重的婢女给了谢琰,既可解释为对幼弟的爱重,亦可解释为对弟妇的不满。不然,赐下婢女这样的事,理应先与弟妇通气,再让弟妇将人领回去才是。
谢琰勾了勾嘴角:“阿娘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伶俐得很。”他扫了两位兄长一眼,不经意间与忧心忡忡的谢璞对视,又很是坦然地移开了目光:“因为用着觉得不错,儿子还想再向阿娘讨几个,不知阿娘是否舍得?”
他看上去与寻常世家公子并无二致,丝毫不拒绝送到身边的美婢。而李遐玉仿佛亦并不在意他公然讨要美婢的行为,扭过脸去,似是索性眼不见为净了。然而,不知为何,王氏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笑着接话道:“你倒是会讨巧,我身边拢共也就几个贴心的婢女,如何能都给了你?”
谢琰微微一笑:“阿娘说得是——兄长们怎么这般看着我?”
谢璞与谢玙正难掩惊异之色,听他忽然问起来,立即百般掩饰。谢璞当然不能直说“阿弟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谢玙亦是不能指责“你这个贪恋美色的家伙”,于是心念一转,便想说几句话来搪塞过去。
谁知,不待他们出言,谢琰却立时作恍然大悟之状:“原来如此。”随即,他便很是诚挚地道:“阿娘,儿子确实是太过贪心了,竟未曾想过两位兄长。听闻他们身边也缺少服侍的人,不如阿娘也一并赏赐给他们几个?儿子身边既有两人了,再要一个便足矣。”说罢,他眸光动了动,竟毫不遮掩地望向袅袅婷婷立在王氏身后的婢女们。
王氏素来喜好排场,身边光是伺候的婢女就有十余人。除去四个她最为倚重的婢女之外,剩下数名亦是从小就长在她身边的,姿色仪容无一不上乘。小王氏是她的侄女,颜氏是她亲自挑的侄媳,两人又一向听话孝顺,故而她从未想过让这些婢女去给她们添堵。小王氏与颜氏也自有陪嫁婢女,笼络郎君之事也该由她们自己决定。便是谢璞与谢玙纳妾,自然也须得纳良家之女为妾,美婢不过是些玩意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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