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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贵主挂念她。”李遐玉将染娘昨夜央着李遐龄买的小面具取出来,“她也念着贵主呢,特地托妾将这个带给贵主。”这面具颇有几分稚趣,虽说绝非什么名贵之物,但见惯了宫中贵重饰物的义阳小公主亦觉得很是新鲜,爱不释手地拿着看。
杜皇后见状也笑道:“令娘,平日便劝你多出宫走一走,你偏不愿意去。如今你瞧,宫外也是极有趣味的。不如,过两日让郡君带着你去姑母们的府中赴宴如何?若是觉得不欢喜,就让郡君带你清清静静地逛园子便够了,无须与其他小娘子小郎君们寒暄顽耍。”
义阳小公主略作思索,点了点头,脆声道:“那郡君也定要带着染娘、华娘她们同去。谢家大郎几个也可护着我们。”说罢,她便笑着戴上面具,犹如蝴蝶般飞舞到杜皇后身边,探出小脸给她仔细瞧。
杜皇后赞了几句,小公主又突发奇想要让圣人也瞧一瞧,遂带着宫婢往甘露殿去了。杜皇后目送她走远,含笑移开视线时,却正好见李遐玉与秦尚宫似乎都带着几分凝重之色。她坦然地笑了笑:“好端端的,你们这又是作甚么?方才郡君进来时还带着喜色,怎么如今却无端端感伤起来了?倘若是因我之故,就大可不必。自个儿的身子骨,我自个儿清楚得很,能支撑到如今已是万幸。且我这一辈子虽短暂,该得的却样样不少,已经足够了。”
秦尚宫勉强一笑:“殿下日后还要看着贵主成婚,抱一抱小外孙呢,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她似是比主子更无法接受现实——杜皇后的身子骨越是临近崩溃,她便越是不愿提起此事:“郡君应是有什么喜事罢?不妨说出来,也好教皇后殿下跟着欢喜欢喜。”
李遐玉便浅笑着道:“既然殿下与秦尚宫都如此说了,那妾便说一说昨夜发生的那件大喜事罢——昨日夜里在西市观灯,妾偶然发现人群中仿佛有人似曾相识。急急追赶而去,竟果真是妾的夫君谢琰。原来他重伤后流落幽州,被幽州刺史崔使君所救,又将他收为弟子。因他暗伤未愈,崔使君便让他回长安来寻医诊治。如此,方有了昨夜的重逢。”
杜皇后难掩惊讶之色:“这可是一桩奇缘了,也确实是件大喜事。先前圣人便曾与我提起,崔刺史曾在给他的书信中提过,他前些时日收了一名十分令他满意的弟子,想不到竟然便是谢都尉。”
“何尝不是呢?”秦尚宫也拊掌笑道,“圣人也曾说想见一见谢都尉,他又是崔刺史的新弟子——”
“谁是崔子竟的新弟子?”殿外倏然传来圣人的问询声。李遐玉与秦尚宫回首看去,就见天家父女二人牵着手走了进来。圣人脸上也戴着一张面具,与义阳小公主相映成趣。两人遂跪地行礼:“妾(奴)见过圣人。”
“方才居然听你们提起崔子竟的新弟子。朕都不曾见过,难不成你们却知道是何人?”圣人在杜皇后床边坐下,笑着摇首叹道,“崔子竟在信中连连夸赞,说他这弟子如何文武双全,如何心志坚忍,如何德行孝悌,竟是无一不好。令朕忍不住想见他那弟子一面,看看他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他却推托这弟子重伤未愈不便远行,一直不愿意送到朕跟前来。你们若有什么消息,可不许瞒着朕。”
“臣妾方才问起来也觉得极巧。”杜皇后浅笑道,“圣人心心念念的崔刺史的新弟子,竟是定敏郡君的夫君谢琰谢都尉。”秦尚宫也接道:“他们夫妇二人,居然昨夜在西市观灯的时候偶遇,重逢相认。圣人给他们评一评,这究竟是不是一桩奇缘?”
“妙极!妙极!”圣人遂大笑,“朕此前还想着见谢琰一面,又对崔子竟的新弟子好奇得很,竟不想他们却是同一个人!他如今正在何处?赶紧着人将他宣进宫来,朕要立即见见他!瞧一瞧这个连崔子竟都禁不住满口夸赞的谢爱卿!”
李遐玉回道:“禀圣人,他如今正带着女儿染娘游夜市观灯,恐怕并不易寻。不如明日妾将圣人的口谕带回去,让他练一练礼仪之后再入宫觐见。免得他因不熟悉宫中礼仪,冲撞了圣人。”原本谢琰托她转交一封崔子竟先生的信件,如今看来,却是他自己递上去更为合适。子竟先生这份师徒情谊,或许能护佑于他;又或许,让他能够获得机会面圣,亦是子竟先生让他带信的初衷罢。
“也是,夜市观灯人山人海,也不知往何处去寻人。”圣人微微沉吟,“既如此,明日你们一家便都入宫来罢。令娘收到你们家小娘子的面具也高兴得紧,方才一直念叨着呢。”
义阳小公主听得连连点头:“咱们去皇城的城楼上看灯,更热闹,看得更远呢!”
于是,翌日李遐玉便将口谕带回了家。谢琰听罢,不免叹息:“师父替我百般筹谋,不忍心见我耽误了前程,故而才借机将我送了过来。”他其实很清楚,先生更想将他留在身侧,留在幽州刺史府之中。然而,若想令他这身份不明又失去记忆的人能够顺利出仕,得到圣人的看重自然更为重要。且长安世家云集,说不得也能让他遇到什么机缘,寻得家人。多方考虑之下,他才会命他来送这一封信罢。
“子竟先生果然用心良苦。”李遐玉也道,“待面圣之后,便赶紧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写信告知子竟先生罢。他日若有机会,我也应当给子竟先生与王夫人行稽首大礼。不如此,无法表露我心中的万般感激。”
这一日傍晚,谢琰穿上绯色公服,前往太极宫觐见。圣人在两仪殿召见了他,待他行礼之后,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朕还以为,崔子竟心爱的弟子必定是如他一般的性情,如今看来却是不像。你的性情似乎比他更圆润许多,应当是外圆内方之人。这般性情,在朝廷中也容易行走。不似他,若非有崔子竟的名头,博陵崔氏的家世出身,光是那狂士的脾气,有多少人能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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