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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八月,梧州细雨霏霏,渐渐雨势变大,一下就是十日。青黛在屋里呆的快发霉了,每日只能望雨兴叹。好在天公还算通情达理,到了十三雨便停了。八月十五,月儿圆。上官府里只剩下祖孙二人过中秋,吃了秋蟹、月饼,拜了月亮。是夜,老夫人留青黛在自己屋里过夜。晚上,老夫人搂着青黛躺在床上,一边轻怕哄她睡觉,一边轻抚着她的头发。青黛迷迷糊糊间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悠悠的叹气声,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后来青黛无意中从方嬷嬷嘴里知道,八月十五这一天是娘亲嫁进上官家的日子,而且那一夜爹并未入洞房。青黛听罢,只是心中默叹,原来对于自己,八月十五并不是什么团圆和美的日子。
日子照样一天天过,关于中秋节的那些让人不快的往事并未影响到青黛,她依旧做着老夫人布置的功课,闲来无事就说怪话逗老夫人开心。
十月,青黛收到一封意想不到的来信。当她看到信封上的署名时愣了半晌,因为寄信来的竟然是余子都。信上,余子都告诉青黛,他已经过了乡试,明年要参加春闱。前不久,祖父家派人来接他,他想着明年要参加春闱,最后还是答应了跟着来人去京城了。临别不能亲自来看她,随信捎来一包他自己炒制的茶叶做为赔礼。
青黛佩服余子都小小年纪却比久负才名的大表哥还要早中举,当真是聪慧过人。她将茶叶交给了银红,然后望着桌上用来装着茶叶的雕漆携亲访友圆木盒,暗想,余子都定是以为自己喜欢雕漆漆器,所以才专门选了这个来盛茶叶。他送茶叶是虚的,送这个雕漆木盒才是真的。青黛摆弄着漆盒,盒底依旧有暗刻“崇明御制”的字样,看来这还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不过,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好像从未告诉过余子都自己在梧州家中地址,他是从何处知道的?
……
转眼到了十一月末,青黛即将迎来了她到大华后的第一个新年。虽然府里比她刚来时冷清了许多,但老夫人还是吩咐了朱嬷嬷好好置办,热热闹闹过个年,于是府里剩下的下人都开始忙活起来。
十二月初三,上官府里来了三位客人。
大早,青黛被银红拽出暖被窝去了正厅。一进门,就有人跑过来拉住她的手,“黛妹妹——”一声如雷吼震醒了还有些迷糊的青黛,她一惊,看着面前同样梳着双鬏约莫八九的小姑娘愣了出神,半晌才反应过来,“珍姐姐,你怎么来了?”
乍看见祁珍出现在自己家里,青黛还有些发懵,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身大红衣裙,外罩银红底宝相花纹锦短褙子的小姑娘。没错,圆脸,圆眼睛,圆鼻头,樱桃小口——五官都很圆,确实她在江宁结识的祁家六姑娘祁珍无疑。
祁珍的父亲祁年时任户部郎中,祁珍是他四十岁上才得的唯一的嫡女,算是老来女,夫妻两人可是把这闺女当宝贝,连带名字都是顺着“奇珍”的谐音取的。年初,祁郎中回江宁省亲带着祁珍一道回来,祁家老夫人一见小孙女,打心眼里疼爱,最后祁郎中一家子都回了京,祁珍却被老太太留在江宁祁家陪她住一年,说等来年再送祁珍回去。
青黛去江宁祁家时结识了祁珍。祁珍听说青黛家人都去了庆阳,只留她一人跟着老祖母,一下子有了惺惺相惜之感。一来二去,青黛哄得祁珍开心,祁珍也待青黛比对本家姐妹更亲近。
这会儿,祁珍看着青黛无措的表情,双手揉着她的包子脸,“怎么,不欢迎我来?怎么这副表情?”
“哪能呢?”青黛嘟着嘴含糊不清道,“姐姐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枉我送你时掉了那么多眼泪。”祁珍松开了手,青黛的脸终于得到了解放。不过,对于那场送别,青黛如今想起来还是嘴角直抽,她从江宁离开时,祁珍站在王家大门口哭得稀里哗啦的不让青黛走,弄得青黛进退不得,好像自己欺负她了一样,最后这位大小姐还是被祁家丫鬟给强行抱回去才算了事。
青黛“呵呵”笑了两声,目光落到了祁珍身后,王陶也来了,他不能像祁珍那样冲过去拉着青黛说长道短,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冲青黛微笑,青黛亦回以一笑。转过头,祖母左手边坐着个长脸少年,利剑眉,朗月目,挺峰鼻,俊朗帅气的五官,配上一袭黑衣,更多了几分潇洒不羁。
正当青黛疑惑地打量着陌生的少年,身边的祁珍拽了拽青黛的衣袖,“怎么?你大表哥你都不认识了?”
青黛撇撇嘴,本来就没见过好不好。不过今天她总算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大表哥。青黛走上前给老夫人行了礼,然后又朝王阳和王陶福福身,“大表哥好,小表哥好。”
“表妹都长这么大了,上回我见你时才这么高,走时还一个劲儿地拉着我的衣服哭……这一晃已经两年多了。”王阳看着满面笑容向自己问好的青黛,眼中飞扬着自信,觉得现在的青黛和两年前那个拉着自己衣服无声哭泣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和蔼可亲的笑容极富有感染力,让潇洒的帅哥摇身一变成了邻家哥哥。这样气质多变的王阳,确实有让大姐花痴的资本。
“我哭过吗?”青黛眨眨眼,“都不记得了。倒是大表哥愈发潇洒俊逸。”
王阳轻笑了两声,“妹妹谬赞了。”
王陶见青黛一直与王阳说话,不搭理他,插口道:“这次我和大哥来送年礼,顺道过来看看妹妹。祖母还让我带话来,说妹妹上回托人带去的护膝很好用。话说回来,我送你的玩意也不少了。你上次给祖母送礼,怎么也没有我的份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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