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笔趣阁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十章 一九三九年三月(第7页)

齐慧兰离开之后,卞干事话锋一转,开始问起方三响参加第54防疫队的细节。方三响本来不想配合,但又怕给齐慧兰添麻烦,只好按住怒意,一一回答。卞干事问得越来越细,开始追溯他在上海的经历。

方三响发现卞干事的问题很精准,没在上海生活过的人,很难问出来。不过他早过了冲动的年纪,知道孰轻孰重。对方不说,他也不去提。

这一场问话持续到了晚上,卞干事等三人拿出自己携带的蜡烛,继续工作。齐慧兰忽然又来敲门了,这次她带来了一封信。卞干事正要皱眉批评,齐慧兰说这是疫情报告,不容拖延。卞干事只好先检查了一下,递给方三响。

信是徐东转交的,他正押运疫苗往镇上赶,先派了个腿快的交通员把防疫队的检验结果送来了。齐慧兰顺便还带来几个刚蒸好的馍和一碟山楂干,招呼他们来吃晚餐。

报告是副队长花培良亲自写的。他在患者的血清、粪便与胃液样本里发现了大量肉毒梭菌,证实了方三响的猜想。但是,在那家布铺的风干羊腿与酸菜上,却并没有发现梭菌痕迹,这让方三响有一下扑空的感觉,之前的猜想完全破产了。

郭梁沟这次疫情,短时间内在多个村子同时发生,彼此之间并没有显著的物品与人员流动。方三响一度怀疑这很可能是“第戎乐队”模式的一个变种——利物浦罐头。利物浦在一九三八年曾有过一次肉毒梭菌的大暴发,受害的十几个村镇彼此并无关联。最后查明,这些村镇使用了同一种有瑕疵的工艺制造马口铁罐头,导致肉毒梭菌污染。

所以方三响猜测,要么是风干羊腿,要么是腌酸菜,要么是其他某种郭梁沟民众普遍食用的食物,加工方式出了问题,可这个理论现在看起来摇摇欲坠。

方三响拿起一个馍,边咬边盯着里面的数据。卞干事见他全神贯注,不好催促,也和其他两个人慢条斯理地吃起东西来。

方三响这一琢磨,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蜡烛烧得只剩一个底,齐慧兰提议明天再说吧,卞干事无奈之下,也只能答应,但让另外两个干事在方三响的窑洞外轮流站岗。

方三响这一个晚上,脑子里全是郭梁沟疫病的各种传播模式,不知何时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到了次日一早,他忽然被人推醒,齐慧兰焦急地喊道:“快,快,卞干事也吐黄水了!”

方三响脑子嗡的一声响,立刻爬起来,赶到边保三人住的窑洞,发现三个人蜷缩在炕上,黄水吐得到处都是,症状与之前得病的人一模一样。好在方三响随身带着应急的几套输液设备与药物,立刻进行施救。

好不容易安置好了,方三响把视线投向炕头的那张小桌。他们昨天才赶到李庄,晚上还好好的,今天就发病了,那么唯一和食物有关联的机会,就是昨晚齐慧兰端过来的吃食。

齐慧兰急得脸色发白,她说是拜托李庄老乡做的,绝没有卫生问题,也绝没有下毒。方三响安慰了几句,问她具体情况。

昨晚齐慧兰一共只端来两种食物。一种是杂粮馍,是棒子面与麦粉混合的,上锅蒸熟;另外一种是山楂干。杂粮馍方三响也吃了,但他忙着琢磨疫情,没碰那碟山楂干。而那三位干事倒是吃了不少。

这个山楂干是当地流行的小吃之一,做法极简单:把熟透了的山楂摘下来切成一条条,晾晒好,再放在瓮里半发酵,滋味酸甜。穷人家吃不起酱菜和糖精,靠这个当调味品。有钱人家也做,给小孩子当零食吃。

方三响记得,那个布铺里就有一瓮山楂干摆在台阶上。当时他被羊腿和腌菜吸引,居然忽略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吃食。

方三响立刻让齐慧兰通知李庄,把所有山楂片都收起来,绝对不许再吃,然后叫了几个村民抬着边保的三位干事,返回郭梁沟镇。

恰好这时徐东也赶回了郭梁沟镇,正忙着组织施打混合疫苗。他一看边保三个人中招,吓了一大跳,拽过齐慧兰询问详情,听完之后连连跺脚:“哎呀,这个小卞,怎么不先问问我!”

好在卞干事发病时方三响就在旁边,处置比较及时,现在三个人情况比较稳定。老徐安抚方三响道:“方医学,你莫怪他们,回头我给你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方三响表示并不介意,当务之急是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他把各处的山楂干封存了一批,派人急速送去延安检验,然后又让镇上发出告示,警告全境居民不要食用。

镇公所的执行效率非常高,决议立刻下发到了各个村子,由当地农会监督执行。这个禁令的效果立竿见影,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感染人数果然大幅下降。又等了两天,再没有更多的吐黄水病患者出现。

而防疫队那边,也以最快的速度送来了结果,证实在山楂干上的肉毒梭菌,就是这次的罪魁祸首。

镇公所里的人无不如释重负,欢欣鼓舞。病例不增加了,源头也找到了,说明这次的疫情正式结束,这都是方医生的功劳。干部们一起去道贺,却发现方三响依旧趴在桌子上,对着地图愁眉不展。

徐东很奇怪,这事不是解决了吗?一问才知道,方三响发现了一桩怪事:

整个郭梁沟镇一共有十二个村子,发生疫情的,却只有六个村及镇上。其他几个村子也食用山楂干,为什么没事?这是不是说明,山楂干的加工工艺,并不会直接导致污染?肉毒梭菌一定还有一个源头,只能污染部分山楂干。那么,真正的源头在哪儿?

这问题,镇公所的人自然回答不出。老徐有心劝解一句,见方三响那副认真的样子,又没法说啥。

整整一天,老徐见方三响一遍遍地翻着病例,又是感动,又有些担心。齐慧兰拎着个饭盒匆匆过来,见徐东在门口转悠,问:“方医生还在呢?”老徐搓搓手:“方医学不容易呀!他做到这一步,其实对所有人都有交代了。可他还要查,说非得把疫情的根挖出来。哎,真医学,真医学。”

齐慧兰把饭盒一举:“那也不能不吃饭啊,累出病了,我们可没本事治好他。”她推门进去,嚷嚷道:“方医生,先吃点东西。”

方三响依旧在埋头思考着。齐慧兰把饭菜摆好,嘴里絮叨着:“现在不都没事了吗?你也歇歇,别累出毛病来。”方三响摇摇头:“这次是平息了,但如果找不到这个源头,明年还会复发。”

“不让他们吃山楂就行了呗。”

方三响抬起头:“齐主任你应该比我清楚,这边的老百姓有多贫困。山楂干这种食物,加工起来不费柴火,也不消耗人工,是他们唯一负担得起的调味品。政府一纸禁令,真的禁止得了吗?就算真禁了,他们吃什么?”

齐慧兰惭愧之余,又有点佩服。看来之前洗衣服的事情,对这个上海医生触动很大,这么快就学会从陕北实际情况出发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哦,对了,卞干事想见见你。”

“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不想再浪费时间。”

“谁知道那个人又在想什么。”齐慧兰气呼呼地说,“不过你还是去看看好了。如果他还纠缠,我就向上级党委反映!哪家的奸细会帮着郭梁沟把疫情给治好啊?”

卞干事和他的两位同事因为抢救及时,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只能半坐在床上。卞干事一见到方三响,诚恳地先表示感谢救命之恩。

“这是我应该做的。”方三响淡淡道,“请问还有什么疑问没澄清?”

卞干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脸色偏白:“没有了。请你不要介意,怀疑一切是我们的工作。方医生从上海过来,又没有其他熟人交叉确认,所以必须有这么一次调查。”

说到这里,方三响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认识农跃鳞吗?”卞干事点头:“听说过,我记得他是《申报》的一个主笔,左翼记者。”方三响说他在一九二八年前往江西苏区,后面便失联了,现在如果在延安,可以帮他做证。

卞干事想了想,说延安没有这么一个人,要么是他换了名字,要么是在长征结束前就牺牲了。方三响一阵失望,不由得担忧起那位老记者的命运来。

“你是不是也在上海待过?”方三响忍不住问了一句。

热门小说推荐
错撩后,他强制爱

错撩后,他强制爱

++++一夜后,不婚一族的姜妍妍,在妈妈和闺蜜的安排下,借子成功,然,有所不知的是,劫持来的供应商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扶额哀叹!高冷之花厉玄夜潜心佛门,不近女色,意外疏忽遭人暗算,望着身上的始作俑者,怒喝:“滚下来!否则将你碎尸万段!”小女人媚眼如丝,娇笑不已……而后,再见女主,他猩红眼眸,在床上狠狠将其绳之以法,......

绯梦

绯梦

《绯梦》作者:糯米甜糕文案大四那一年,周知韵捡到了一只狼狈的小野狗。雨夜里,少年抱着膝盖,蜷缩在路边,眼神凶狠,戾气横生。仿佛她再靠近一步,他就要冲过来将她撕碎似的。龇牙咧嘴的小野狗。不错。周知韵看得有趣。她提溜着小野狗的尾巴,将他带回了自己家。-三年后,周知韵孑然一身回到了这座城市。阴差阳错,她找到了一份很特别的工作...

一品农门恶婆婆

一品农门恶婆婆

任芸一睁眼,穿到了一个极品后娘身上。开局便是家徒四壁,四个继子一个儿媳一个孙子嗷嗷待哺。还好,她的大型超市跟着她一起穿过来了!任芸撸起袖子加油干。大米太贵吃不起?不怕,她有特价大米管够!孙子没奶喝?不怕,她有全段的婴儿奶粉管饱!创业太难?不怕,她手握财富秘方!一不小心,大儿子成了能工巧匠,二儿子科举及第,三儿子坐稳......

风华烟雨录

风华烟雨录

深藏不漏的俊秀阁主,扮猪吃虎的绝色神医。正义爆棚的少年公子,以及出手阔绰的世家千金。四个不同身份的年轻人相聚在一起,为了各自的目的,不约而同的踏上了属于他们的旅程。一步天下,一步江湖。武林之中纷争不断,朝堂之上动荡不安。外有北燕蠢蠢欲动,内有盗贼伺机而起。追杀、屈辱、陷害、蒙冤,各方势力接踵而至。计中有计,局中有局......

联姻对象是恶狼

联姻对象是恶狼

时诺被送往了一个私人星球,一个alha的领地,对方是他的联姻对象。等镇定剂作用过去,窗外只剩看不到边际的星空。星舰将他放在一片荒原上就匆匆离开了,甚至没有停在地上,那样匆忙似乎是在躲避什...

无二无别

无二无别

【文案1】: 【可飒可甜女记者VS高情商禁欲系教授】 那时初遇,肖子校出钱,余之遇出命, 他们喝了一夜的酒,双双醉成狗。 之后,肖子校滴酒不沾,余之遇拒绝了很多人。 再重逢,余之遇为采访和他闹了绯闻, 等她主动吻了他,不肯承认情不自禁,违心说:“心情不好。”一如当年。 他甩上车门就走。 她把他诓来,似是认错:“要不你还回来?” 肖子校似笑了下:“心情又不好了?” 不等她答,他亲下来:“我帮你纾解纾解。” 本以为世界上再无一个他,不曾想还能苦尽甘来。 当他说:“我的世界,你就是规矩。”她不再羡慕任何人。 【任时光匆匆,一别经年,你是我无二无别。】 【文案2】: 【谁说寒冬无暖阳,你就是自己的小太阳。】 那天,他突然问她:“知道我是谁吗?” 她不走心地答:“我又没喝酒,还会不认识你?” 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又问她:“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她才懂他的用意,霎那红了眼眶:“肖子校,我家教授。” 他笑着朝她张开手臂,对这个答案应该是满意。 再后来,他去接她,她口齿不清地说:“我错了教授,我又喝酒了。” 他眸色不动,语气寻常:“嗯,键盘给你准备好了,用膝盖打出我爱你。” 她偏头靠在他怀里:“还好不是抄本草纲目。” 【天上银河,地上萤火,你说我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