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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乜斜了眼,当着许多人的面,用一种有些冷淡的语气问:“冯淑妃何罪之有?竟要这般自责”
此时秋风肃杀,吹乱了人的襟袍鬓发。就这样在外面说话,总让人有些不耐之意。况且冯嫣儿本是美人,穿个荆钗布裙也还上了脂粉,比暗灰的天色还要光鲜一层,让人看着很没诚意,倒像是做作。
冯嫣儿匐在地上,两肩微微抖动,“皇上,臣妾有三大错,一错不知检点,弄坏自己身子,不能陪皇上远游;二错对后宫管理无方,竟没看清何紫鱼的真正面目;三错我对自己家人约束不够,才会出我表哥季康这样有辱门庭的逆贼。”冯嫣儿每个字都说得分外清晰,显得格外慎重似的。说完之后,也还是头也不抬,只匍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呜咽之声。
若是以前,我看她这般娇弱,体不胜衣的模样,一定会对她倍加怜惜。可现在……
我的脸上没有笑容,“你既已知错,我倒不忍狠狠责罚你了。只是你一直为后宫之首,本该做出表率。女子之德,宜室宜家,家事都处理不好,怎能母仪天下。这样吧,你也为母后祈福,去为母后抄上六遍经书。”
我没有再让冯嫣儿站起来,就直接示意我的步撵再次启步。步撵从冯嫣儿的身边经过,抬撵的小竖们脚下的飞尘在冯嫣儿头顶缭绕。
我的步撵经过钱宝宝身边时,钱宝宝向着冯嫣儿的方向一笑,率领众嫔妃紧紧跟随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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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回宫中的日子就在一堆的应酬和问候中度过。
何昭仪的事早在后宫中传遍了。她回宫后,就一直被禁闭在自己的宫中等待发落。没有人能见到她,她身边的人,或赐死或关押的近半。原本烜赫一时的仁和宫彻底冷了下来。
冯嫣儿也突然不出门了。据说是身体不好。其实我倒是知道,那是因为我回来的第一天没有为她留面子的缘故。后宫就是这样,大家全看我的脸色行事,我的冷淡对冯嫣儿来说,那就如同,直接打了她的脸一般。
倒是阿南和钱宝宝两人那里都热闹起来,听说去拜访的人每日要喝掉成缸的茶汁。
让我欣慰的是,阿南回来第一天就去拜访的冯嫣儿和钱宝宝两个。还向每人都送了江南带回的土产。可见阿南还是很乖的。我说的话,她记住了。
等她把宫中有些头脸的嫔妃都拜望遍了,我封她为贤妃的事也就不会再有人感到惊讶了。
封阿南为贤妃不过是一折小小的封册,没什么庄严的大礼。那些褒奖她贤德的词句都是我自己随便填的。阿南那性子,我有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方好。所以也就拣好听的用了两个。不过是个贤妃,看在她救了我这皇帝的面上,朝中没人反对。
我顺手连阿南身边那个阿瓜也赏了一封银子。这样的恩宠也表明了一种态度。
听说阿南打扮得仪态万方接受了别的嫔妃祝贺,可惜我也没有时间去看。
封了阿南同时,我也把钱宝宝擢升为昭仪,填了何紫鱼的位置。至于何紫鱼何时迁入后宫某一处冷僻的旧宫殿,则由母后随意指定。我连问都没问。
我那几日忙的是何其一的案子,老九的押送,还有一些由此衍生出来事由。一时管不上宫中这些事情。只有一件事,我还算欣慰,我看到林美人的肚子已经明显的凸了起来,我的儿子又长大了不少。
云边雁字成行,秋露成霜。等我终于空闲下来,才发现洛京的秋已深了。
傍晚时分,从我住的乾元殿出来,抬眼便看见几处火红的枫叶。我想起阿南自从在路上与我有些赌气,这几日连看都没来看过我。只有我册封她那一日。潦草的向我磕了一个头。算是谢过了我的恩。
阿南其实骨子里有些许公主脾气,傲得不肯轻易向人低头,连我也不行。
我踏着零落的枯叶沿着永巷走向长信宫。这一回,我先使了眼色,不让长信宫守门的小太监惊动阿南。等我迈过门槛,一眼就看到长信宫的花池里,秋菊已经半残,斜斜的歪在地上,也没人剪去。
宫中的太监看见是我,便向宫中一株老柏下噜噜嘴。我这才看到阿南穿了一身墨绿的宫装,正半歪在树下一张竹榻上。手里捏了一张纸,在全神贯注的看着什么。菊药的香气芳泽,与柏树上麻雀的啾鸣,让阿南的那墨绿的身上也染了一层秋黄。
我看到阿南的细而平的长眉轻蹙,秀丽绝伦,心中不觉一跳,又有什么事让阿南忧心了?
本来站在阿南榻边的阿瓜此时看见了我。她立即跪下,大声的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阿南被心动,快速抬起了头,一瞬间收去了脸上的忧色,面上平静如水,眼中明净清亮。霎时间,把秋天的衰败都洗净了。她的手当着我的面,把那张纸折了几折,收入了她宽大的袖中。
“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她一边说,一边离了榻,就想向我下拜。
我一把托住她的臂,“算了。”
我四下看看,故作轻松的问:“阿南你怎么不叫人扫了永巷的败叶,剪去那萎了的残菊?”
阿南这才仰起头来看我,“不舍得。总觉得它们还留着一线生机,不想它们就这样被遗弃。”她这么说时,小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雪白的脸上那一点点红晕映得天边的微云都亮了。
我捏起手指轻轻弹弹她的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给邓芸那小子的诏书已经到了邓家。为了能快些送到他手上,朕可是折了好几匹快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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