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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是进屋了。
风雪一到夜里,愈发肆虐,外面的门板被吹得‘砰砰——’只响。
等了半个时辰,耳畔的风声里终于有了一道旁的声音。
外面的房门被打开,很快一道人影闪了进来,屋内黑灯瞎火,看不清,那人却能准确无误地摸到张大爷的房门前,蹲下身,将手里的一张黄纸塞到了门缝内。
在那张纸塞到一半时,沈明酥忽然一脚踢开了房门,屋外的人冷不防,被撞到了额头,后仰倒地,忙起身往外跑。
沈明酥一把擒住了他的衣领。
那人一个翻身,顺着她的力道,脱去了被她拽住的外衣,再次朝门口跑去,刚道门槛上处,脚踝被一个东西砸中,“砰——”骨头都要裂开了一般,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同时屋内亮起了一簇火苗。
沈明酥一愣,回过头,便看到张家公子提着一盏油灯朝着地上的人走了过来。
他没睡?
沈明酥仔细打探了一番他的脸,奈何油灯的光线有限,张家公子蹲在那人跟前,抓住了他的衣襟,推搡着质问道:“为什么要害我爹?”
沈明酥心头的那丝怀疑瞬间荡然无存。
想必是张大爷这几日的反常,张公子也发现了,今夜故意留在这儿守着。
地上的人脚踝被火钳砸中,动弹不动,眉目疼得扭曲,再被张家公子一阵摇晃,人都要晕了,一把扯下了面上的黑纱,“我,是我,李冲,张,张公子你先松手......”
沈明酥认得这张脸。
同村的李家人,胡人之一,来青州的时间比张大爷晚很不多,五年前德州被大邺收入囊中,才逃到了青州安家。
张家公子松了手,表情惊愕,“怎么是你?”旋即一腔怒意,又推搡了他一掌,“你为何要害我父亲?”
李冲依旧捂住脚踝,目光却看向了一边的沈明酥,神色慌乱又绝望,“张大爷,咱们逃不掉的,天女来了,天神震怒,咱们都得受罚,你背叛了天神,天神要降罪与你,但天女如今给了你机会赎罪,只要你重新选择,天女便能赦免你的亲人......”
沈明酥愣了愣,随后跪在地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压着声音一句一句地道:“感谢天女,感谢天女!”
张家公子则是满脸惊愕,“你要把父亲带到哪儿去?”一手抓住李冲不放,“什么天女,我父亲在大邺生活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早就不是胡人了。”
李冲见他如此,似乎也想到了自己刚娶进门的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才三个月,一时之间热泪盈眶,似乎回答不上来他这个问题,只喃喃地道:“都逃不掉的,都逃不掉的......张大爷跟我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今夜会有天火降临......”
沈明酥一怔。
天火?
“好,我跟你走......”沈明酥去扶李冲。
张家公子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父亲既然要去,我便一道,若是父亲选择了天女,我又岂能苟且偷生,留在世上。”
他说得真诚,又死死拽住沈明酥不放,沈明酥再一次想去掏袖筒里的药粉。
张家公子又转头看向李冲,“李公子,要么你给我一个说法,什么是天火。要么你把我也带走,我不可能让父亲一人跟你走。”
李冲神色迟疑,当真斟酌了一阵。
今夜自己被张家公子擒住,确实难以脱身,天色不早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不仅张家,还有其他人户今晚都得去赴约,且天女说过,人越多越好,便道:“既如此,就一起吧,至于天女留不留你,得先问问她......”
路上李冲的脚一瘸一拐,走的并不快。
张家大公子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住沈明酥不松,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沈明酥以往从不知道,张家公子竟然有这么一片孝心,奈何身份摆在那里,也只能忍着。
出去时,村口上已有人在候着。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也都是胡人,对方在看到张大爷和张公子后,并没有讶异,个个埋头沉默着跟在李冲身后。
像李冲这样的人,每个村子都有,只见茫茫雪地里,不断有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灯火,朝着前面的大路靠近。
沈明酥大抵猜出来了天女的这一场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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